第二节
7月的骄阳火辣辣地照在“南江地区公安处”的牌子上。
南江地区公安处座落在南江地委大院内,办公大楼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,牌子就挂在楼梯口。从斑斑驳驳的外墙和老式的门窗可以看出,这栋楼已上了一定的年纪。公安处的会议室设在一楼,地区公安系统上半年工作总结会议正在这里召开。上午11时,会议室的门刚一打开,一个中等身材、理着小平头的年轻警察就一脚跨了出来,一个身材高大、略显肥胖的中年警察紧跟其后。
“局长,咱们这就赶回局里吗?” 中年警察一边擦汗一边问。
“赶回局里?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,这么快就回去?”
“早上秦老头不是来电话说家里又出命案了?这可是……第三起命案了。前两起命案咱们还没侦破,刚才刘处长在会上还专门点了我们的名……”
“正因为这样我们更不能急着赶回去!” 年轻警察突然停下脚步冲那肥胖的中年警察神秘一笑。
“为什么?” 中年警察一脸狐疑。
“你想想,命案发生时我们不在家,这责任能算在我们头上吗?”
“哦,还是局长高明!” 中年警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:“那我们就晚两天回去,家里就委屈秦大政委和吴副大队长了,嘿嘿!但是……,咱们不回去秦老头会不会有意见?”
“秦老头?此人原则性很强但是心也很软!回去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就是了。更何况我现在是堂堂的局长,名正言顺的一把手,谁也别想半途中止我的行程!好了,不说他了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!”
“谁?”
“地委罗书记”。
中午12点,南江地委副书记罗中准时跨进了家门,将手中的公文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放就钻进了书房。
罗中的书房不算太大,也就十五、六个平方。说是书房,其实还不如说是奇石陈列室更为准确一些,书房内除了一套普通的办公桌椅外,就是两排分为四层的陈列架,上面摆满了形状不同、颜色各异的石头,罗中在家的时间,几乎都是在书房中度过的。不管碰到怎样的烦心事,只要钻进这间书房,一切烦恼都可以烟消云散。
“老头子,老头子!” 罗中的老伴突然闯进了书房。
“什么事嘛”!罗中放下手中的奇石,满脸不悦。在欣赏奇石的时候他最讨厌被人打扰。
“小张来了”!
“小张?哪个小张?”
“ 就是去年年底刚当上文山市公安局长的那个。”
“哦,叫他等会,我这就来。”老伴刚转过身去,罗中突然又改变了主意:“不,你还是让他到这里来吧!”
“到书房来?” 老伴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记忆里罗中是从不让人随便进他的书房的。
“叫你去你就去嘛!”
“罗书记好”!小张见到罗中,“趴”地来了个立正敬礼。
“哦,是增明啊!来,坐,坐!” 罗中拍了拍张增明的肩膀淡淡地说。
张增明用眼角扫了一下屋内,发现只有一张椅子,于是打着哈哈说:“在书记面前我哪里敢坐?我站着听您训示就是了。” 言毕向屋内走了两步,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:“哟,罗书记,您不但是个出色的大领导,看来还是个优秀的收藏家、鉴赏家呢,你看这些石头……,多有品位!”
听到石头,罗中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,“观赏奇石嘛,应以形、纹为主,色、质为辅 ,一块好的奇石首先要形‘像’,所谓的像包括实象、意像、抽像……” 罗中说到这,突然意识到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对石头一窍不通的小辈 ,于是轻咳一声刹住了话题,踱到一块石头前,轻轻抚摸着它说:“说到这些宝贝,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块‘仙桃贺寿’。你看看,不光形状酷似,这颜色还能红得如此自然而均匀,纹路也清晰,质地又光滑,实在是难得的精品!”
罗中说到这顿了顿,抬头望着张增明说:“没记错的话它是我去年过生日时你送的吧!能弄到块这样的东西一定花了不少功夫!” 罗中不停摩挲着那块石头,有些动情。
“是的罗书记!不过这些和你对我的恩情比,实在算不上什么!”见罗中如此喜爱那快石头,张增明也有些激动:“要不是您,我现在也许还在食堂当工人,哪能上大学当警察?如今能当上文山市公安局长,也全赖您的大力推荐,这一切我都牢记在心里,以后罗书记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,我绝不含糊!……”
张增明和罗中都是文山市人。70年代末,张增明还在文山市委食堂当工人时,罗中已是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了。由于张增明为人机灵且能说会道,很快引起了罗中的注意,在罗中的多次争取下,市委办终于推荐张增明上了劳动大学。读书期间,罗中了解到张增明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困难,还慷慨资助过他50元钱,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!张增明毕业后又是罗中帮他安排进了邻县公安局工作,张增明因此对罗中一直感激涕零。
罗中摆了摆手,打断了张增明的话:“这件事情你不要谢我,要谢就谢你们市委汪书记,他可帮了你很大的忙啊!” 罗中说到这长吸了一口气,像是告诉张增明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你们汪书记可是个好同志啊!”
“是个好同志?”张增明轻声重复着,在心里品味这句话的含义。
罗中没有理会张增明的表情接着说:“把你从宝山县调到文山市做公安局长是我向文山市委提的建议,可有些同志不同意,说现任政委秦天是局长的最佳人选,加上你在宝山县只是个副局长,一下到文山市公安局主持工作怕难以服众,最后还是汪书记力排众议拍板定的你……,真是个好同志啊!”
罗中说到这意味深长地扫了张增明一眼,特地加重了“好”字的份量。“你以后在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,可以随时去请教他嘛……”
“是!我一定牢记罗书记的教诲!”张增明若有所悟,“叭”地又来了个立正。
“哦,对了罗书记,听说,地委书记赵子明就要调走了,他的位子准备由您接任?”
“哦?你这是听谁说的?” 罗中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。
“听……听别人说的,听说赵书记犯了错误,要调到省城去了,传闻由您……”
“传闻?哈哈哈……” 罗中听罢大笑了起来,笑毕,突然板起了面孔:“记住,传闻的东西不能当真,更不能外传,知道吗?”
“是!”
见张增明如此乖巧,罗中换了副轻松的口吻说:“增明啊,你今年才34岁吧,还年轻,好好干,前途无量嘛!我在文山做市委书记时可已经42岁喽……”
“我听书记的!”
“咦?这位是?” 罗中这时才注意到与张增明同来的人。
“哦,他是我们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李庄生,我的好助手”。
李庄生这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,于是连忙走上前去满脸堆笑着说:“罗书记好!张局经常对我提起您!”说完,躬身向罗中伸出手去。
罗中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假装没有看见李庄生伸过来的手,侧身拍了拍张增明的肩膀:“饭准备好了,走,咱们吃饭去……”


反正,我觉得挺好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