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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失足的代价

曾经失足的代价
文/ 谢丽
对于把监狱当成旅馆进出的人，我一向没有好的态度，不过这个犯罪嫌疑人的认罪态度倒不错，爽快地把他的犯罪过程交待得很清楚，并没有作无谓的辩解。我准备结束今天的审讯时，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：“对案件的处理你有何要求？”
“你们在起诉时能不能把我起诉得严重一点？最好能判我个无期、死缓什么的！”
我暗暗吃了一惊！这可不象是一个累犯说的话！他没有过多的辩解，这点我可以理解，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做案的证据确凿，辩解无用，可是为何他想加重刑期？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盗窃案，数额虽然已达到巨大的标准，他在服刑完毕五年内又重新犯罪，属累犯，加重的法定量刑情节是有，但那也远远达不到判处到无期徒刑或是死缓呀！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在监狱里过一辈子，这个社会太让我失望了。”话气有点无可奈何的悲凉。
犯罪嫌疑人杨茂春，现年44岁，1996年曾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，2000年因减刑两年零五个月而刑满释放，2004年8月4日因涉嫌盗窃罪被逮捕。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犯罪嫌疑人要放弃自由一心向往监狱生活呢？我看着坐在审讯椅上的犯罪嫌疑人，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，面容憔悴，个子瘦小，相貌普通，如果不是穿着囚衣，看上去同许许多多朴实的农民没有什么两样。
“为什么想要在监狱里过一辈子？难道你认为当一名囚犯是很值得骄傲的事？”我的口气严峻。
“当然不是！”他急切地辩解。“我没有那样想过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好好做人？2000年刑满释放后我回到家里决定不再做犯法的事，要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，我认真做活计，早出晚归的干活，并且还当了两年的护林员。我想证明自已已经改造好了。可我的努力换来了什么？你知道那些人怎么看我、对我的？东家丢了一只鸡怀疑是我拿的，西家丢了一只鸭、一只猪，也都怀疑是我偷的，都要拿我去审，到查清不是我偷的，也就只道歉一声就完了，我也有自尊哪。我不想好好做人吗？可我得到什么？好事没我的份，一有坏事就怀疑是我做的，我对这个社会真的失望了……”他的语气很冷漠，可从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深切地悲哀。
“可那毕竟只是一小部分人，你应该相信大多数人是好的，只要你努力，终有一天他们会理解的。而且到最后不都是证实了不是你做的吗？他们也向你道歉了不是？这也是一种公正的评价呀？”我想纠正他的错误观念。
“好人多？”他略带嘲讽的笑了笑。“后来家里呆不下去了，我只好到外面打工。那次在大理市，我遇到两个吸毒的人抢一个女人的手机和钱，刚巧警察来了，却非说我与那两个人是同伙，带回去审了几天才把我放了，临了一句道歉都没有……我在别人的眼中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。我也失望了，于是我又开始偷，专门偷牛、马、毛驴等家畜，走到哪偷到哪，这里偷了，拿到另外一个地方销赃，卖了钱我就去赌博或吃喝。直到这次偷牛被现场抓住……我也认了，把以前偷的都老老实实的交待清楚，希望你们多判我几年，就在监狱蹲一辈子好了。”
“在监狱里就好吗？”我问。
“在监狱里大家都是平等的，每天做工八小时，农忙时做九小时，每个月有10元钱，没有人看不起我，也不会有人冤枉我。”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你的家人呢？你结婚了没有？你的父母亲还在吗？”我试图用亲情唤回他对“人”的信心。
“家里有倒有五兄弟，不过早分家了，平时也他们不同我来往，都看不起我，父母亲也都在，可他们早就不认我了。我没结过婚，蹲过监狱的人，谁还敢嫁给我？”他的眼神空白而无奈，“我一个人无牵无挂，在监狱里过一辈子也是好的。”
难道这就是曾经失过足的代价？我觉得一阵悲哀，一时找不出话来劝解他。杨茂春现在已经44岁了，根据他的犯罪情节，这一次等待他的将会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，到刑满释放，也是五十岁左右的人了，余生他会怎么过？在他心里，社会和家人都放弃了他，他会怎么样过以后的日子？难道再继续去犯罪，再被判刑，在监狱里进进出出的过完一生？
社会上对坐过监狱的人的歧视，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，长期以来都以“劳改犯”称之。特别是在一些经济文化都比较落后的地方，对曾经服刑的人的歧视更是根深蒂固，视其为洪水猛兽。一直以来，我国的法律针对犯罪分子均以“惩治与教育相结合”为宗旨，在犯罪后对自己行为有悔过表现的，并能积极主动接受处罚，认真改造的，在量刑、服刑过程中都可以不同程度的减轻对其的处罚，使这些人能够更好的改过自新，重新做人，体现“惩治与教育相结合”的宗旨。但是在社会上，在人们的观念中，对这类人却难以有正确的评价，他们普遍受到歧视，不管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中，总是会受到诸多不平等的待遇，似乎在他们身上已烙上“坏人”的字样，人们总是用一种鄙视、厌恶的态度对待他们。中国有一句俗语叫“浪子回头金不换”，可是能真正给“浪子”回头机会的人并不多，一旦有事，怀疑的目光总是第一时间投在身上——因为你是有“前科”的人！
对于犯罪分子的惩罚和改造，国家可以用法律明文规定，但是对于要改变社会对这类人的歧视，却属于思想领域的问题，国家不可能强制规定人们对某一类人应该持何种态度。但是犯罪分子从监狱里服刑完毕回到社会中，社会对其的态度、评价就成为这类人自我确定的标准，如果人们对其的态度、评价有所偏差，他们会加倍地否定自己，进而憎恨社会的不公平，如此恶性循环，他们自暴自弃的可能性更大，重新犯罪的机率增高，同时也增加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。要改变这种现状只能从文化、思想领域多做宣传，让人们转变观念，俗话说“金无赤足，人无完人”每个人的一生总会犯这样或那样的错，为何不给这类人一个机会呢？只要我们多一点点宽容和爱，对他们来说，就已是无比珍贵的鼓励和支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