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些人全部走光,我还是没听到班长的信号。我想站起来看看他们还在不在,但我不敢。紧张过度后非常疲倦,我差点睡着了,轻轻旋开水壶,无声地咽了一口水。
漫长的等待。
传来一声蛤蟆叫,两声,我心情放松了,回叫了四声,然后是五声,战友们全在,他们没有睡着,更没有走。我的水喝完了,但还没有收到指示。我已趴在这里两天,大小便用袋子伸进裤子里,贴在****上,趴着拉,然后封好,放在旁边。第二天,班长终于站起来了,然后又是小心的回程。
“班长,为什麽不打?”“他们人多,我们不能打,下回带多点人去”“我还以为你睡着了”大家大笑起来。“我们都以为你睡着了。”班长笑道“我就怕你小子乱放枪,见你没动静,心想你还是睡着了比较好。”“那家伙站到我面前我才发现”我心有余悸地说。“我看了他们的脚印”班长说“他们向前走了十里地就分散了,我们下次换个地方再试一次。”
我躺在竹床上,觉得这烂床这麽舒服,我好象虚脱了一样,一直睡到第二天。中间有人来叫我吃饭两次,我都没搭理。然后特别饿,狠狠地吃了一顿罐头。看看周围那些家伙,一个个赤身露体,就我和排长两个穿条短裤。怎麽热我也不习惯光著身子,不过一个月没洗澡倒是真的,所有衣服都有汗味。幸好我在家也经常一个月不洗澡,好象也不臭,因为我的皮肤还可以,有些家伙已经生疥疮了。
休息了两天,战友们整天打牌,谈女人,再不就是谈洗澡。说得最多的是越南女特工,他们说越南女特工美貌如花,而且会在被你俘虏时,突然脱光衣服,等你神魂颠倒时就干掉你。或者,她们常在我军阵地前山泉边洗澡,引得一班傻瓜看得不亦乐乎时,后面就有人给你颗手雷。我于是非常想俘虏一个女特工,就算不碰,看看也好。 烟是最宝贵的东西,打牌时倍受欢迎的赌注,象黄金一样的硬通货,可以交换任何东西。即使不抽烟的人也视如珍宝。那时该死的后勤部还不知前线对烟的需要远远超过粮食和水,把它列在闲得无聊时才送的物品清单内。班长曾经以为我不抽烟,想过来行骗,结果发现我也是烟筒子,他失望之余,给我起个外号叫“烟罐”,我便叫他“老鬼”,因为他二十三岁了,比我大六岁。
我还得了个外号叫山猫,因为有一次排长要我们估计一下远处一座山有多高,有人说八百米,有人说两千米。我说是一千米多一点吧,排长问我怎麽知道?我说很简单,山上的树木长到山顶附近就长不上去了,说明山顶高度在一千米左右。老刘笑道“难道不是被人砍掉了啊?”我说“谁会山脚的树不砍要爬到山顶去砍?” 排长说“你还行”我说“我经常爬山”于是他们叫我做山猫。
这期间,排长又派了二班去埋伏,我们这个排总是被派去干这种勾当。
第三天,二班一无所获地回来了,有一名战友踩中地雷,整个左脚不见了,只剩一条血淋淋的裤腿,一直到被担架抬走都昏迷不醒。
三、俘虏
第四天天刚黑,潜伏哨兵抓住了一个越南女人,全排马上轰动了,大家一窝蜂去看。
我挤在排长帐篷门口傻看,那女人进去时也向我笑笑,她还长得真叫美呢。老兵马上在我脑袋后拍了一巴掌“小子,她对你有意思呢。”于是大家把我往帐篷里推,我把头顶在老兵腰上,拿脚踢开他们。
排长和几名班长用所谓疲劳轰炸术审了一天,还是什麽也没问出来。那女人一口咬定她是迷路的老百姓,最后排长要搜她的身,那女人突然下手。
我们全坐在外面,听到帐篷里传来扭打声,就一齐冲了进去,四个大男人把她按住绑起来。那女人披头散发,伏在地上。象眼镜蛇那样高高昂起头,眼里发出野兽似的凶光,牙咬得格格作响,好象要生吃了我们,刚才那种温柔和美丽完全不见影踪。
排长脸上一条血印,咬着牙梆子,骂骂咧咧地闭着眼,戴上手套搜她身,那女人向他吐口水,拚命想踢他,一个战友用手捂住她的嘴,冷不防就挨咬了一口,掉了栗子大一块肉,气得他揪住那女人就猛踢猛踢。踢得她倒在地上,大家连忙把他们分开。我开始很讨厌那女人的嚣张,但看到战友这样狠狠地踢得她倒下,又觉得她实在很可怜。
最后,搜出了一个竹筒子,从****里搜出来的。里面是什么排长没有当众拆开,他打了个电话叫营部派个女兵来搜,因为他已经满头是汗,士气消沉。而大家都怀疑女特工身上什么地方一定还藏有更重要的东西,但没人敢动手。
营部来人之前,那女人就象人们绑贼一样被绑在一棵树上。垂着头,好象很累,长发盖住了脸。排长叫人去给她一点水喝,谁知一走近她就象老虎一样吼叫起来,去的人都悻悻而回“不喝就渴死她,别说咱解放军虐待俘虏”排长恼火极了。
过了一小时,那女人的样子好象快死了。她已经被排长审了差不多一天水米未进,再被那挨她咬了的战友狠踢一轮,天气炎热,现在又绑在树上,真的很难顶。
排长也有点怕,问我们谁去给她送水。老兵说“这女人可能想自杀咧,谁送也不会喝。”“那就撬开她嘴巴灌进去”排长火冒三丈,大声说,好象要让那女人听到。但那女人垂着头,一动不动,好象已经死了。
我默默地看着她,心里很烦乱。在电影里,我看到的敌人特务都是被丑化的,长期以来在我心里,女特务总是妖冶不堪,行为下流。但今天见到这女人,简直象电影里宁死不屈的正派角色,而我们倒象反派人物似的。
不知什么时候,排长站到我旁边,推了推我的脑袋,递给我一碗水“去,你去试试。”身后马上传来轰笑声,我很尴尬:“不去。”“笑个鸟”排长回头喝道。大家马上噤声,“去”排长把碗放在我面前,我犹豫着。就在这时,那个好象死了很久的女人慢慢抬起头来,看着这边。身后战友们一齐喝彩鼓掌,我突然来了勇气,站起身,接过排长的碗,身後又是雷鸣般的掌声。
水装得很满,我的手好久没洗了,脏得很,于是托着碗底(这是全排唯一一只碗,其余都是饭盒),很小心地走著,四周变得很安静,大家从各个方向看我,好象在看一场惊险电影,我觉得脚有点不对劲。走到那女人前面差几米,我不敢再往前去了,看看她,她也在看我,那眼睛黑沉沉的,藏在乱发後面,那张原来是美丽的脸,已经变得那么苍老。
身后战友们又在起哄,我的心又开始乱了。听排长吼起来“别吵!”他真的发火了。也不知站了多久,越站越心慌,我忽然蹦出一句话“你是条好汉,我真的敬重你,请喝了这碗水吧。”中国实在没有什么称赞女英雄的言辞,我只好这样说。不知不觉中,可能还鞠了一躬,我自己没注意,但战友们全看见了,是他们说给我听的,他们称我为“对敌人卑躬屈膝,有失尊严。”
那女人没作声,我试着走近几步,再走近几步。已经到了她面前,然后,胆战心惊地把碗捧到她唇边,这时她随便一个动作就可以把我吓走。可是,她竟然张开嘴,低头喝了起来。
当我转过身去时,喝彩声、掌声和山那边的炮声一齐响了起来,我耳朵里一时间钟鼓齐呜,得意洋洋。“还真有你的咧,啊,以后跟老越和亲得派你去。”排长说,他还真有点预见性,因为那时我们都以为要和小越南打一辈子仗了。“巴不得呢”我说“她的手绑得要出血了。”排长叫人去把那女人放了下来,给她松一松绳子。一班长反对说“别以为啊,她可能装死呢,一松她就跑。”排长道“几十号人在还给她跑得了,你们也太怂了吧?”一班长只好照办。那女人被放下,就闭着眼,侧身躺在地上,双手仍捆在背后。
营部来了五个人,三男两女,他们又把那女人带进帐蓬去了。我们都觉得这太过份了些,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女人受了什么罪,可能还以为她在装蒜呢。
部队又要转移,我觉得很烦,因为每次转移就有好多事做。问班长:“怎么才两天就要走?”班长说这个女特工被抓说不定越南人已经知道了,如果他们回去搬一门迫击炮来半夜轰几炮就糟了。我一听这话,恨不得撒腿就跑。
五、复员
排长决定一次派两个班出去,他们开了一个小时的会。会后我们每人得到三支烟,抽完就走。这回我灌足了水,直喝到想呕吐,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水了才上路,上回渴的教训实在太深刻。我想起那天那越南人站在我面前时,如果打起来的话,战友们扔一个手榴弹过来,岂不把我也给轰掉?我把这告诉班长,他说“嗯,知道了。”在我看来,被自己人打死是最冤枉和最不可思议的,后来才知道那简直是家常便饭。
我们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突然班长一摆手,队伍停下了,随即所有人悄悄卧倒在地上。一阵轻轻地响声,嘿!一定是没有经验的新手在走,我得意地想,觉得自己已是个老兵油子。班长伸出四个手指,那是散开的手势。我们悄悄后退,向着声音方向成一个半圆形隐蔽,这次我们有十一个人。我把伪装网披上,然后伏在乱草里,把枪压在身下,轻轻地,拉开枪栓,推上子弹。
声音越来越近,走走停停,和上次一样。我想起那次出击的半路上,我们也是听到这声音,也是这样趴下来。结果,走出一只野羊,它边啃草边走,擦着叶子响,好象一个犹疑不定的人在摸索前进。蒙胧的影子在树干和杂草中慢慢晃动,我把枪上表尺定在三十米(密林里最多看到这么远),举枪向影子晃动了一下准星,深呼吸,吐气,憋住,瞄准,轻轻压下扳机。相信战友们也这样做了。这时,我无意中回头望了一下,上帝啊!我都看见了什么!!!
在我左后方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,有五个人正躬著腰,蹑手蹑脚地向我左边一个地方走近,我的脑袋轰地一下,是谁被发现了?急忙回头向右边望去,还好,没人。可当我转回头来时,那五个人一齐象恶狼一样往下扑了过去,呜呜的惨叫和扭打声传来。
“谁?”班长大喝一声。
听到战友的惨叫,我眼都红了,端着枪一声不吭地向那边冲了过去,四下里一片乱响,掩盖了我的声音,我踩着一条倒下的树干过去的,几乎没有什么响动。三条人影突然从草丛里钻出,向我跑来,他们的脸朝着班长叫的方向,我立刻狠狠地扣下扳机。树干太多,挡住了大部分子弹,我只看见一个人捂着肚子滚进杂木林中,另两个人歪了一下,闪到一边,动作快得难以想象!随后子弹向我扫来,我感到一阵刚硬的风从我脸旁擦过,便朝班长的方向滚了过去,有子弹从那掠过我头顶,射向树林里。我趴下不动,枪声忽停。
嗡嗡作响的耳朵静了静,沙沙声正在远去,敌人在跑,我爬起来,班长也闪出来,我追到他旁边“班长,刚才那边是什么?”“山羊”“谁被捅了刀子?”“不知道”班长答,我们来不及再说,就追过去。
我犯了个极大的错误,因为急着要为战友报仇,不顾一切地想追上敌人,结果弄得身边草木哗哗乱响,暴露了自己的位置。正往前猛冲时,草丛里突然闪电般站起一条人影,枪口向我突突突地喷出火焰,我看见面前的枝叶乱飞,耳边尽是尖啸声,收脚不及,向前一跃扑倒在地,眼睛差点被干枝刺穿,下巴咯在一条胳膊粗的青藤上,脖子几乎扯断,痛!挺身举枪扫了一梭,子弹没了,我伸手去抽弹夹。
这时,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,胸口热热的,手一软,跌倒在地。我吸口气想爬起来,只觉得右边肺竟然扁了似的,吸不进气。一摸右胸,沾糊糊的全是血。热呼呼的血在我背後和胸前往下流,我被打穿了。
我想抬手去拿急救包,手却软软的,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下,胸前肌肉开始抽搐,我不得不侧过来,但後背的潮湿感越来越大,血顺著军衣渗开去。我又翻身仰卧,以压住背後的伤口。右肺扁扁的象个水袋,没有了进气感,每次呼吸,都伴随著剧痛,并有血涌出来,我把整块药棉按在胸前,再也无力做其它。我开始咳,血马上从我口鼻流出,我动了动舌头,粘粘滑滑,全是血,我一口口往下吞自己的血。血流得比我吞得还快,不住从嘴角淌下。
我知道流血超过多少会有生命危险,我要止血,但血在体内流,怎么止?恐惧向我袭来,但我已不能动弹。战友们冲去哪里了?他们会来找我吗?能及时找到我吗?我知道象这个速度流血,我很快会死去。而且。回去的路还那么漫长,心里明白自己活下来的机会已不多。当时我是忘了,或者有点神智不清,我们离开营地其实还没有多远。躺在地上,我感到孤单,悲哀罢罩了我,手指和脚尖迅速失去知觉,四肢发麻,那是死亡在往上爬。我想起那个象破口袋一样被扔在地上的死去的战友。我突然後悔了,我为什麽要来这里?
阳光透过密密的叶缝,一点点地洒在我脸上,我的眼睛渐渐看不清东西。我极力睁大双眼,可是仍然越来越模糊,我这时明白了,为什麽有些人临死前会睁着两眼啊。我仍清醒,忽然回想起自己这一生,只感到浪费和无尽的遗憾。也许是这一刻,我下了决心要去考大学。要好好读书,可惜,太迟了。我想起仍未吐出真情的爱人,假如再给我一次生命,我会大声对她说“亲爱的,我爱你”但後来的事实却是我仍然没说。
不知什麽时候开始,我慢慢失去意识,是慢慢的。耳边出现各种声音,象音乐,象有人在大声吟诗。我蒙胧听到有人呼唤我的名字,和我说话,我清醒了一下,觉得他象是在问我还有什么遗言。我突然想到妈妈,她就我一个儿子,平时掉了一根头发她都会问个不停,养到这麽大,就这样死了,她以后会孤单地渡过一生。流著泪,我告诉战友,代我去看望妈妈。不,我是说,帮我照顾妈妈。也不对,我似乎只在心里想,却没说出口。我想说,但血流干了,身体渐渐没有了感觉。我的嘴在动,却不能说话。我流著泪,心想,妈妈,这世上你最关心我,但我平时没给你好脸色,和你吵架,在我临死前的一刻,象所有人一样,我想起了你---妈妈,妈妈,妈妈!!!
我被抬了起来,我仍没有失去知觉,但象做梦一样,被人抬着,摇晃着。走啊,走啊。好象永无止境,好象要走到地老天荒。我的灵魂好象离开了身体,在森林上空飞行,看着行进的队伍。也不知什么时候,我完全昏迷了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醒来。
一个戴口罩的脸凑得很近地看我,从来没有人这么近看过我。“好了,下一个。”他说。有人来抬我,这时我突然发现一个头戴越南士兵头盔的人。“越南人!”我心里狂呼,全身肌肉猛地绷紧了!原来我被俘了!这时,那人连忙摘下帽子弯下腰很快地对我说“是自己人,自己人。”
我无力地闭上眼,不管是谁,我现在也毫无办法。胸前绑著厚厚的绷带,我只觉得全身瘫软,两眼模糊,嘴唇和四肢仍然麻木。好冷啊,现在是什么天气?到了外面,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,听到蝉鸣,现在是夏天,可我好冷。
我被送住后方医院,两个士兵把我和其他伤员抬上车,看也没看我一眼,砰地关上车门,好象我们只是一批货物。我平时最讨厌有人看我,母亲的关心只是让我厌烦,可现在,我多需要有人关怀地看我一眼。
车停了一下,有护士来给我们每人打了一针,我睡了。
我又被抬了下来,许多人,有老百姓,有军人,有妇女,儿童,老人,围著看,医生们大声呵斥“让开让开,看啥?”人群推挤着,碰撞着,有一个老太太怜悯地望著我说:“造孳啊!”我好想拉拉她的手,祝福她。好人一生平安,而在身体健壮的时候,我只会从鼻孔里哼一声说“妇人之仁。”
只住了二天,我伤势稍有稳定,又转送到另一家大医院。我的伤口处理太晚,化脓了,听医生说好象要穿胸抽脓。我发了高烧,全身滚烫,好象要爆裂,差点死掉。但我此刻并不害怕,似乎觉得能死在洁白的床上,已是万幸。有一种欣快感,如果我是从家里而不是从丛林里被搬进医院的,我此刻一定悲哀莫名。
我输了很多血,对此有点反感,因为一想到别人的血在我身体里流,我总有点不舒服的感觉。护士来问我家的地址,我感到恐慌,我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事。她一直以为我不过在一个普通的部队里当兵混日子,图个好玩而已,她知道我很爱舞刀弄枪。
“你不说,我们也可以去查到。”护士说,“不要告诉我妈。”我说。结果她真的没说。
后方比前方好多了,不久就有人来慰问,送糖果点心给我们。这对伤员来说真是很大的安慰,老师们带着学生进来,他们睁大明亮的眼睛看着我,只有在这清纯的眼睛里,我才是个真的英雄。这时我恨自己伤得还不够重呢,开始我确实很感动,但当伤慢慢好了的时候,我那孤避狂妄的性格又爬了上来。好了伤疤忘了痛,对护士们的温情和关爱不屑一顾。我的野心又慢慢膨胀,快得连我自己也不信,一些英雄形象出现在我眼前。血是滚烫的,一刻也坐不住。我还要去战斗!虽然我对战场仍满怀恐惧。
两个月后,我出院了,去部队报到,他们给我几百元钱(在当时几百元很经用呢),让我复员回家。就这样,结束了还不到一年的军人生涯,在战场上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。
五、回忆
参军前,我以为此去不是成为枪下亡魂,就是成为英雄,谁知居然是这样不三不四的结果?不过,我想起有些终身残废的战友,又觉得幸运。我一直没有和原来的部队联系,突然消失,是我一种悲壮的爱好,基于我那黑色的人生观。那天倒底是谁遭了毒手,在我倒下之后又发生了什麽事?这对我都将是一个永远的谜。
我变得更加孤僻不群,每每只爱一个人到山上去,坐在那里,让火热的南风拥抱我。点燃一支烟,看着下面忙碌如蚁的人群,默默地把往事一件一件从心底拿出,细细地品味。
我变得更爱思索。因为,我总也不能忘记那天,在垂死之际,回想起自己一生时,竟然是那么空虚和无谓。一个曾在生死之间挣扎过的人,对生命的意义有着更深的理解和热爱
一名新兵在79对越作战中的真实历炼(下)
类别:军事观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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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云雀
@ 2006-06-08 09:26:46 评论
咱当兵的人!敬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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